五年翻番之后，增长的车轮还能转多快？

2020年末，苏州银行总资产3880.7亿元。2025年末，这个数字变成了7894.21亿元，五年翻了一番。

进入2026年，这辆增长的车不但没减速，反而踩了一脚油门。一季度末，资产总额飙升至8594.95亿元，单季大增8.88%，跨过8500亿元关口。按照这个速度，下半年突破9000亿几乎板上钉钉，万亿规模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。

资产五年翻番、一季度再增8.88%、营收同比增长10.94%、净利润同比增长8.23%——这组数字放在任何一家城商行身上，都算得上亮眼。全球银行1000强排名跃升至第218位，较上年提升19位。

但亮眼的数字背后，一个更扎心的问题正在浮现：增长的车轮还能转多快？更关键的是，还能转多久？

8.97%：一条正在逼近“警戒线”的资本红线

2025年末，苏州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9.53%。一季度末，这个数字降至8.97%。

三个月，降了0.56个百分点。一级资本充足率从11.62%降至10.87%，资本充足率从14.46%降至13.56%。三项指标同步下行，降幅最大的超过0.9个百分点。

按照现行监管标准，非系统重要性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不得低于7.5%。8.97%距离这条红线还有1.47个百分点，看似安全，但趋势值得关注。

问题在于，苏州银行自身的资本管理目标设定了更高的内部要求。按照《2026-2028年资本管理规划》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要在7.5%的监管底线之上留出0.5到1个百分点的缓冲，即8.0%到8.5%的防御区间。一季度末的8.97%虽然还在区间上方，但持续下行的态势正在逼近这个“心理防线”。

这不是苏州银行独有的困境。2026年一季度，城商行平均资本充足率仅12.09%，不仅低于15.00%的行业均值，而且环比还在下滑。2025年四季度末，城商行平均资本充足率12.39%，同样低于银行业15.46%的平均水平。

当整个城商行群体的资本安全垫都在变薄，苏州银行面临的不是一个“能不能达标”的问题，而是一个“还能撑多久”的问题。

发债“补血”：解得了近渴，解不了远忧

8月5日，苏州银行获批30亿元资本补充债券额度。加上7月28日获批的70亿元普通金融债额度，合计新增100亿元发债空间。

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。

但问题在于，资本补充债和普通金融债各有各的功能边界。普通金融债作用于负债端，能改善流动性但无法补充资本。资本补充债（永续债与二级资本债）也只能补充其他一级资本和二级资本——对于当前最薄弱的核心一级资本，并不能起到直接支撑作用。

截至2025年末，苏州银行账面留存的永续债净额已达110亿元，二级资本债余额达85亿元。二级资本债普遍设置5+5年赎回安排，若到期不实施赎回，将触发损失吸收条款，资本属性发生变化。这意味着存量债务的滚动接续本身就是一个需要精打细算的课题。

换言之，发债能解决的是“总资本够不够”的问题，解决不了“核心一级资本从哪里来”的根本矛盾。核心一级资本只能靠两条路：利润留存（内源增长）和股权融资（外源补充）。

而内源增长这条路，正在变得越来越窄。

重资本扩张与慢造血能力之间的剪刀差

资产扩张消耗资本的速度，远快于利润留存补充资本的速度。

2025年，苏州银行归母净利润53.48亿元，同比增速5.53%。一季度净利润16.82亿元，增速8.23%。利润在增长，但增速追不上资产的膨胀。

更大的问题是资产结构的“重资本化”倾向。2025年，公司贷款同比大增20%至2896.6亿元，占贷款总额比重攀升至77.6%。而资本消耗较低的个人零售贷款反而同比收缩了8.8%。这种“重公司、轻零售”的倾斜，直接推高了风险加权资产的膨胀速度——2025年末RWA达到5334亿元，同比增长16.7%；一季度单季再增10.4%至5887.3亿元。

2025年拟现金分红16.1亿元，保持30%的常态化分红比例。利润留存的资本补充速度，越来越难以覆盖重资本扩张带来的消耗。

这种“剪刀差”正在形成一个危险的循环：扩张越快，资本消耗越快；资本消耗越快，越需要补充资本；发债补充的是次级资本，核心一级资本的窟窿却越来越大。

城商行的集体困境，苏州银行的独特挑战

把苏州银行放在城商行的大背景下看，它的处境并不孤立。2026年以来，已有湖北银行、广州银行、九江银行等数十家城商行披露或完成增资方案。整个城商行群体都面临同样的考题：在息差收窄、资本消耗加剧的背景下，如何实现可持续扩张。

但苏州银行的挑战有其特殊性。

第一，资产规模增速太快。五年翻番之后，一季度再增8.88%，这种速度在城商行中并不多见。速度快意味着资本消耗的速度也快。

第二，资产结构偏“重”。77.6%的公司贷款占比，意味着同样的资产规模消耗更多的资本。向零售转型、向轻型化转型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。

第三，核心一级资本的“硬缺口”正在扩大。8.97%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虽然在监管线之上，但距离管理目标区间的上限已经不远。如果二季度继续下行，年内可能触及8.5%的防御区间上沿。而资本补充债和永续债能解决的是“二级资本够不够”的问题，不是“核心一级资本从哪里来”的问题。

这就是为什么30亿元资本补充债获批固然是好消息，但它只是治标，不是治本。真正治本的方案——定增、配股、可转债转股等股权融资手段——才是苏州银行必须认真考虑的下一个选项。

当前银行业正经历净息差持续收窄的考验。在息差承压的背景下，通过利润留存补充资本的空间只会越来越小。当外部“输血”无法替代内生“造血”，苏州银行的这场“硬仗”，才刚刚打响。